贺雪峰认为农民收入太低并非当前农村最严重的问题,当前农村存在的主要问题集中在消费、社会关系、道德、政治及终极价值层面,具体如下:
消费层面:当前农村存在消费不合理问题,农民收入增长速度赶不上消费增长速度。在一些贫困山区,如湖北秭归,农民收入约1/4用于人情开支,普通家庭一年人情开支上万元。浙江农村办酒席,一桌花三四千元很常见,条件稍好的家庭办三四十桌,婚丧嫁娶一次酒席花费十多万元。此外,农村赌博情况普遍,六合彩长期流行,不合理、不理性的消费造成农民生活困难。
农村人情与村庄社会资本:一些农村地区深受人情债压力,长江流域部分地区和东北农村,农民收入相当部分用于人情支出。部分地区出现利用人情敛财现象,在村庄结构性力量弱化情况下,有农户连续办多次婚丧嫁娶酒席收人情,而有些农户多年只送人情无收回机会,便在约定俗成酒席范围外办酒席,即“无事酒”。导致酒席越办越多、人情越来越高,所有村民都因人情支出受到巨大压力。
道德方面:农村人财物外流,村庄传统结构性力量解体,基层组织体系功能弱化,产生各种问题。农村老年人作为弱势群体成为最后承受者,出现严重道德问题,典型如老年人自杀。在某些地区农村(尤其长江流域中部地区),农村老年人非正常死亡普遍,部分老年父母身体不好时担心拖累子女选择自杀。
政治方面:当前中国农村保持千年的稳定村庄社会结构面临解体,之前相对封闭的村庄变得开放,农民越来越多从村庄外获取收入。过去约束村庄搭便车行为的结构性力量解体,越来越多村民学习搭便车,甚至借国家项目落地机会当钉子户获利。村庄缺少约束“刁民”的力量,“刁民”泛滥蔓延,导致村庄内部集体行动陷入困境,国家为村庄做好事也处处遇刁难。
终极价值方面:传统中国农村农民以传宗接代、光宗耀祖为宗旨,有了明确任务,所有行为有目标,辛苦有理由。当前农村快速变动打破农民对传宗接代终极价值的信仰,失去村庄社会性竞争稳定条件,出现急功近利的短期行为。本体性价值丧失造成村庄中激烈的社会性价值竞争及价值荒漠化,农民不知活着意义是什么,什么活法是对的。当前农民之苦更在于生活中丧失价值感,缺少人与人之间稳定联系形成的相互期待与合作,无法从闲暇中生产出有品质生活,反而产生各种低俗恶习。
现今中国农村发展面临最大问题是什么?
现今中国农村发展面临的最大问题可归纳为农业劳动力断层与可持续发展困境,具体表现为以下四个层面:
一、农业劳动力结构性短缺青壮年大规模外流:农村60岁以下劳动力普遍选择外出务工经商,导致大片农田抛荒。种地面临自然风险(如气候灾害)和市场风险(如价格波动),且收入远低于城市务工,形成"弃耕潮"。老龄化种植群体:当前农村种地主力为60岁以上老人,他们体力衰退、技术更新能力弱,仅能维持基础耕作,难以实现规模化、现代化生产。例如,部分地区老人仍采用传统耕作方式,亩产效率低下。二、农村养老保障体系滞后历史贡献与现实困境:老一辈农民为新中国农业发展作出巨大贡献,但现行养老制度覆盖不足。他们面临医疗支出压力、生活照料缺失等问题,部分老人甚至需继续劳作以维持生计。代际公平矛盾:青年群体因养老负担加重,进一步削弱返乡意愿,形成"老人种不动、青年不愿种"的恶性循环。三、农业现代化转型瓶颈基础设施薄弱:水利设施年久失修、机械化程度低(如丘陵地区仍依赖人力)、物流体系不完善,导致农业生产效率低下。例如,某省调查显示,30%的农田因灌溉不便减产。技术与管理滞后:先进种植技术(如智能温室、精准农业)和国外管理经验(如合作社模式)推广缓慢,农产品附加值低,难以形成竞争优势。
四、城乡收入差距扩大种地收益过低:农产品价格长期受抑制,而生产成本(如化肥、农机)持续上升,导致种地净收益微薄。对比数据显示,外出务工年均收入是种地的3-5倍。人才逆向流动:有知识的青壮年因缺乏发展机会选择离开,农村陷入"人才越缺、发展越慢"的困境。例如,某县农业技术推广站近五年未引进年轻专业人才。深层影响与破解路径粮食安全风险:农业劳动力断层直接威胁"中国人的饭碗",需通过提高种粮补贴、完善保险机制稳定生产。系统性解决方案:
产业振兴:发展农产品深加工、乡村旅游等二三产业,创造本地就业机会。
制度创新:探索"土地入股+分红"模式,让农民共享产业化收益。
人才吸引:实施"新农人"计划,提供创业补贴、技术培训,鼓励青年返乡。
当前农村问题的核心是"人地关系失衡",需通过提升农业比较效益、完善保障体系、推动产业升级,构建"留得住人、赚得到钱、看得见希望"的可持续发展模式。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关乎国家长治久安的社会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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